雨·寂
下雨了。
温度骤降。没有夏日雨中的清爽。雨中穿梭着冷冽的风,大小不一的雨点肆意地砸在玻璃上,拉出长长的水迹。
小区内绿化带里的小树居然还是绿的,很起劲地摆着手,一副很高兴的样子。树叶哗啦哗啦响着,麻雀藏在雨棚下悠然地卿卿我我。从屋顶延伸下来的白色排水管一直把嘴伸到地面,干呕着一些白沫,偶尔滴出几滴水,如小儿尿尿一般让人无故地不爽起来。我的钢笔也是这样,把人的耐心磨得精光,它老人家还就跟你卯上劲了,任你打它骂它踹它求它也绝对不出水。急了狠压它肚子,吐了我一手。拿出钱包急噪地拉开拉链,又慢慢合上。五块,不够,而且还早。我迟疑地放回钢笔,提起了那根圆珠笔。笔尾已裂了,稍一用力笔尖就会往后退。而笔尾的塞则脱臼:笔盖是捡的,不成套,常常被我丢在家里忘记带去学校;笔芯换了有一阵子,是四毛钱一支的那种。同桌作晕倒状,我安慰自己说它不漏油。同桌说你咋忒穷呢,我说我的事情我怎么知道。同桌又作晕倒状,我面无表情。
昨天晚上雨在深夜时停了,连雨云晚上也睡觉的么?我不明白。间或有大滴的积水落在窗前的雨棚上,很大的“啪”一声,相当突然。但是没有吓到我,于是莫名其妙地感到高兴。可是妈上厕所抽马桶的水声吓到我了,于是莫名其妙地心悸。
黑夜特有的诡异。
那么白天又何如?
一扇窗,万丝雨,一个水焐子,一台取暖器,一杯茶,一支支离的笔,一本空白的本子。而我的脑子就和本子一样。啊,还有一副600度的眼镜。
然而窗上罩的纱是一片厚厚的黑;水焐子里的温度早就小于40℃;取暖器的插头坏了仨月未用;茶是若干小时前泡的,连温度都没了;四毛前的笔芯从笔杆里跳了出来;600度的镜片被手帕磨得透亮;空白的本子上打了格子,我的脑子却仍是一片白。
还有十几天就要期末考试。元旦文艺汇演。盐酸。
12月15日的生日过了。22块钱的麦当劳。二力平衡。
中央6套的电影。英语磁带。计算器。
突然想起时代超市的原味薯片,咬咬牙,揣上钱包出了门。忘记带伞。不想回头拿。
超市很吵。但大家的声音都连成一片,听不清。我什么也不顾,拿了一袋子交于收银员,付了钱就拆袋子。小票?小票撕成0.1平方厘米大小,在离地面1米处和雨一起飘。
地上居然没有水洼。雨水打在眼镜上,视线越来越模糊。经验说,这时候擦镜片回更加模糊不清,于是我信了经验,只把眼镜拉到鼻尖,从镜框上方看路。
有点困难。看不清路,雨水进到眼睛里,很难受。我眯着眼,感到一股睡意。条件反射。我不从镜片里看东西就想睡,因为我平时是在临睡前摘下它。我不考虑戴眼镜好不好看,我一贯如此。
城市的雨天也发蘑菇,红的绿的花的都有。更多是银灰色,晴天的蘑菇走进雨天里,夏天的蘑菇走进冬天来。穿着紧身牛仔裤的披肩发少女或少妇们描眉涂眼,双手托伞,故作娇羞或天生娇羞地站成内八,抖得不行;她们的情人蹲在一边或站在一边,一手插着口袋或夹着烟,双方含情脉脉地注视或低声细语地呢喃,二脸幸福。唯有我是怪种,咖啡色的秃头蘑菇走在雨里,不停地就着雨水搅拌好味的薯片。但有点咸。
回到家,薯片早就没了。我家离超市有近三站路。怀疑自己去超市的目的,感到好笑。手和脚不觉间被风吹得冰冷,家中依旧昏暗成灰色。索性把钱包往桌上一扔,倒在床上盖严被子。考前对时间的又一次浪费。我很若无其事地想着。然后就想若无其事究竟是用对了还是用错了。然后的然后,就真的睡着了。
梦中又见到那张五块钱的票子,高兴得三呼万岁;钢笔的墨水喷了我一脸,同桌指着我笑得不成样。薯片长出了青灰色的毛,我把它们踩扁。
马上就期中考试了啊……家里只我一人……
ZZZZZ……
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://publishblog.blogchina.com/blog/tb.b?diaryID=2767744